实践

饭团同学x · February 20, 2017 · 琐记

那年暑假,思迁带着两个班一百多个同学从苍中出发,去爬本地的一座山。后来,淘汰、重分班,合影的许多人我已认不得。不过,我记得那天一大早,正之便在男生寝室“敲锣打鼓”,唤我们起来。

我很久没有来这座山了,尽管小时候也常来。

这次来,是为拜访一位名叫黄准孝的老人。一行人走时并不知具体住址,也不知先生的相貌,但在这小村落里,单凭名字就能问到人。老先生听闻我们要找他,拿起办公室里的渔鼓,便邀我们去另一个房间。以前,我拜访过一位先生,尽管双方都是新手,但不久之后便能侃侃而谈。后来又觉得谈这些不够尽兴,便从抽屉里拿出自己之前文言写就的得意之作,用闽南语读了一遍。仍觉不够,又读了下次讲座的稿子。但这位先生显然是身经百战,各种场面见得多了。各大电视台、各种学者的来访,他应该已习惯了吧。墙上还挂着美国某大学教授来访时的合影。

他落座,问明来意,便开始侃侃而谈。面对有经验的人,我们鲜有插话的机会,便静静听。渔鼓历史,娓娓道来。又说,今天他很高兴,要为我们演奏。或许是出于对自己手艺的敬重,他让人拿来一把椅子,置于高台,坐下,才愿意开始唱。“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除了开头这首诗以外,我后来只能听懂一些零碎的词句。

语言和文化程度一直是一道坎。我们这些年轻的听众,很少听得懂文绉绉的鼓词。而对创作者来说亦是一大挑战。先生说,若鼓词过于雅正,没文化的人听不懂,会怀疑他的唱功。若鼓词过于粗俗,有文化的人便会嘲笑。语言亦阻碍了学习与交流。掌握文读,本不轻松,现在已经不是用闽南语教育的时代了。记得陈闻老师在课堂上说她小时的英语课,“Let's turn to page lak-tsap(六十)”,全班哄堂大笑。让现在的人去读书句,是挺困难的。而学成的人仅能在浙南本地甚至闽南表演,受众较狭。

而且,并不是学成了便有表演的机会。乡村里逢大事时,自然更希望大师来表演。黄准孝先生说,学成渔鼓,至少五年。尽管学习时政府会发 3500 元的补贴,但找到表演机会,对年轻人来说,又何等难呢。同学问先生现在是否有学生,先生说,没有。他已经处于古稀之年,不再登台或是收徒。最后一次出去表演,也是盛情难却,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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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成这次寒假社会实践,深感沉重。

诚然之后的总结环节仍然可以写出花来。但我们实际上为了保护传承渔鼓所做的,实在太少了。

陈闻老师常年与苍南教育系统内语文老师一同经营一隅书房,关心文化,也想过做一期《苍南的声音》之类的主题节目。听闻我们的题目,鼓励我们,做件大事。不要拘泥与完成平凡的学校任务。当时听了很惭愧,实际上我也不知如何作为。

分发的调查问卷的最后一个问题是:“有人认为,对逐渐失去生存发展土壤和空间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可适当放弃保护,您怎么看待这种观点?”同组的一位同学说:“我觉得消失是必然结果,但又不能不保护。”

消失是必然结果,但又不能不保护。这叫“知其不可而为之”吗?我认识一位沿浦镇的语文老师,她去拜访过一些晓得吟诵的先生,拍摄下来。后来我发现我莫名其妙进了一个微信群,群里,她发了一张图,上面写着“苍南县非物质文化遗产 闽南语吟诵”,我才知道,她拿去申请了非遗。想来其中她也做了不少努力。这次实践结束后,我与她交流,语及困境。她说:“你们应该弄别的。非遗很具有地方特色,没有办法的。”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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