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疫

饭团同学x · February 25, 2017 · 琐记

对于过远的灾难,我没有觉察的能力,即便是每年侵扰浙闽交界的台风也是如此。桑美登陆时,我只记得风很大声地击打在窗户上的声音,只记得门口那棵树摇摆的情状,只记得灾后蹚着水去菜市场买鸡蛋的场景。至于发生在港口渔民身上的灾祸,发生在茅屋上的不幸,我虽有耳闻,却不曾有感受。更不用说瘟疫,唯一有印象的场景,便是小学门口的老师拿着测体温的仪器向额头照射(大概是“甲流”时候)。此外便是偶然掠过的新闻。

但我读过这本描写埃博拉历史的书才知道,因为路途遥远而毫不担心疫情很可笑。现代发达的交通完全可以把病毒传播至各个角落。记得玩《瘟疫公司》的时候,放置在沙特的病原体可以轻松地到达各个大洲。而追踪来源是一件很困难、滞后的事情。谁都不知道为什么来自菲律宾的猴子会把病毒带到华盛顿的近郊,也不知道山洞的何处埋藏着埃博拉的种子。

而这四处传播的病毒,却可能很致命。

他进入休克状态。他俯下身,头部搁在膝盖上,随着一声痉挛般的呻吟,胃里涌出巨量血液,泼洒在地上。他失去知觉,向前倒在地上。房间里只听得见他喉咙里的哽咽声,他已经昏迷,但还在继续呕出血液和黑色物质。这时响起了床单撕裂的声音,那是大肠完全打开,血液从肛门向外喷射。血液里混着肠壁组织。他排泄出自己的内脏。肠壁组织脱落,随大量鲜血一同排出体外。莫内已经崩溃,血液正在流尽。

理查德·普雷斯顿对夏尔•莫内死亡的描写实在让人难以接受。当时我躺在寝室的床上,打算读一些轻松的睡前读物。而《血疫》这本书的定位显然不是如此。血汤、黑色呕吐物、烂肉……“人命黑板擦”并非浪得虚名。病毒若是散布世界各地,恐怕人世景象不会逊于《启示录》中的七碗之灾。以致我在读后面的章节时,一直很佩服那些勇毅的军人与医生,并一边担心他们会不会在下面的叙述中死去。直到作者写出显然是出于个人采访的词句,比如“回忆”之类的词汇,我才会为他松一口气。

无影无踪的病毒实在是对生者的煎熬。而那些医生与军人并非出于无知,而是出于责任,去对抗未知的敌人。无论在哪里都是志愿面对没有解药和疫苗的高危病毒的士兵与医者。没有人离场,哪怕是父亲在弥留之际的南希。

而与没有解药与疫苗的病毒接触,是什么感觉?

研究所里有个说法:天晓得谁进了密封防护服会惊慌失措。这种事时有听闻,主要发生在没有经验的人身上。头盔刚一盖住面部,眼睛里就会透出惊恐,他们会汗出如浆,面色发紫,抓挠防护服,企图扯开它,呼吸新鲜空气,然后失去平衡,倒在地上,随即在防护服里尖叫或呻吟,听起来就像在壁橱里快要憋死了似的。有一次,一个男人在4级区域突然大喊大叫:“放我出去!”——他扯掉防护服的头盔,大口吸入4级区域的空气。

她看见血液和爽身粉混在一起。
上帝啊,求求你,千万就是我自己的血。

死亡判决随时随地可能降临。仅仅触碰便可以决定一个人的死亡。更不必说无法确证的呼吸道传染途径。实际上,光是那些形容幽闭与紧张的文字便足以让我感到恐惧。对那些在世界各地奋斗着的,“有知者无畏”的医生,我只能感到由衷的敬佩。“知死必勇,非死者难也,处死者难。”他们“处死”的态度,或是从不想病菌的可怖,或是本就孑然一身了无牵挂,或是自信儿女已然成人。然而,怀着这样的心态,就能坦然地对猴子的尸体下刀吗?

现在,我坐在紫金港的医学图书馆里。在我身边的许多人,或许就是医药学界未来的栋梁。

愿我们永不遇见各样的疫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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