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新史》摘抄(一)

饭团同学x · April 30, 2017 · 琐记

此为《中华文明史》课推荐教材,费正清著《中国新史(China: A New History)》之摘抄。

  • 第一部分

In fact, provincial boundaries may be set not to enhance the power of economic factors but rather to counter them. Thus, the fecund Yangzi delta is divided among the provinces of Zhejiang, Jiangsu and Anhui so that the preeminent economic strength of the region will not be under a single provincial government that might take over the state.

事实上,一些省界的划定不是为了促进经济增长,而是为了阻遏经济发展。富饶的长江三角洲就由苏浙皖分治,以防地方势力做大。

这一点我之前从来没有想到过。我以为这些边界的划定,大多成于自然山川(就中国而言),没想到还有政治原因。当然或许也是有遇到过的,只是我甚少留心。譬如苍南县从平阳县分出,也是因为原平阳县的人口太多,政府难以有效管理。政治因素在我思考过程的缺位,也见于春学期上的《工程伦理导论》课。其中引用了“摩西低桥”的例子。工程师设计较矮的桥梁,事实上避免了穷人通过公共汽车前往琼斯海滩。看似中立的设计背后有着设计者的政治意图。

在学建筑的朋友的博客里也读到这样一段话:

在城市节点的控制上,德国通常是一个小镇边上围绕绿化带,各个节点(小镇)均匀散布在城市中的各个土块。因此民众能够获得相对平等的教育,经济等资源。政府要求毕业的学生不能在本校任教,在保证教育资源平等的同时也避免学术帮派的形成。与其相反的例子是北京的摊大饼式规划,一环套一环将重心牢牢锁在中心,既密不透风,且资源分配极不平等。

引自 http://www.eynt7.com/index.php/archives/9/

看来,省界的划分、城市的规划,都潜藏着各种考虑。其中有历史、民族、文化的因素,更有经济、政治的考量。或许有的时候,后者比前者更甚。辨别利益相关方从而做出动机推断是很重要的技能。


The ecology of the Chinese - their adaptation to the physical environment - has influenced their culture in many ways. Life on the great river floodplains has always been a hard life. "Heaven nourishes and destroys" is an ancient saying. On the broad stretches of the plain the patient Chinese farmers were at the mercy of the weather, dependent upon Heaven's gift of sun and rain. They were forced to accept natural calamity in the form of drought, flood, pastilence, and famine. This is in striking contrast to the lot of Europeans, who lived in a land of variegated topography. People in the West, either on the Mediterranean or on the European continent, were never far from a water supply and could usually supplement agriculture by hunting or fishing, provided they exercised initiative. For ancient times, seaborne commerce has played an immediate part in Western economics. Exploration and invention in the service of commerce became part of a Western struggle to overcome nature.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河漫滩的生活并不轻松。“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便是一句古语。在广袤平原上生活的农民只能靠天吃饭,赖地穿衣,只能无奈地面对诸多不幸——旱灾涝灾、饥荒疾疫。欧洲的地貌则非常多样。不管是在地中海沿岸还是欧洲大陆,只要愿意,渔猎所需的水源便唾手可得。古时,海上贸易是欧洲经济的重要组成。商业所驱动的探索与发明则是西方人与自然斗争的武器。

这般自然环境影响下的中西宗教差异让我感觉有一点难理解。如果西方有着更好的自然环境,那为什么会诉诸神灵。反而中国的文化似乎一直都是比较世俗的。当然这里我有一个隐含的假设,就是我受到的教育(可能经过我自己的歪曲)告诉我,宗教是人为了摆脱对自然的无助而寻求的依赖。那照理说,如果一个地方的自然条件很恶劣无常,那就可能诞生宗教,诞生对自然的崇拜。这也不只是自然的无常,也有战乱的缘故。佛教的产生也是因为当时印度社会的动荡与变革,而在中国的流行,也与彼时的社会混乱有关系。

不过,其实我们现在讲的西方宗教,它们的起源都不是在西方,而是在中东地区。亚伯拉罕诸教都诞生于沙漠。那么沙漠的自然环境比中国北方平原肯定是要差很多的。而且实际上上面提到的旱涝灾害都是可以通过一些水利工程来解决。所以我觉得可能中国古代的自然条件没有那么恶劣,是可以由人力克服的。当然这其中包括很多复杂的中东、欧洲宗教的历史问题,我这样说未免太浅薄了。


When a father saw the beginning of individuality and independence in his son, he might fear that selfish personal indulgence would disrupt the family. Strong bonds of intimacy between mother and son or son and wife threatened the vertical lines of loyalty and respect that maintained the family and the father's authority. In Jonathan Ocko's summary, wives were "ineluctably destabilizing elements"...

当儿子的独立个性萌芽时,做父亲的就会担心偏爱与纵容会破坏家庭的秩序。母与子、夫与妇的亲密关系,会威胁对上的忠诚与敬畏。而正是这种对上一级的忠诚敬畏维持了家庭与父系家长的权威。用欧中坦教授的话说,女性是“不可避免的不稳定因素”。

中国传统的社会以家庭为核心,成就所谓“家庭社会”。众人各安本分,各尽其业是理想的状态。这可以说是老生常谈。但,“不可避免的不稳定因素”一词的确让我意识到了,似乎中国古代很少说到“母爱”这一环。我唯一听过的,仅有“昔孟母,择邻处”。而更多的描写,似乎不是“自上而下”而仍是“自下而上”的。“哀哀父母,生我劬劳。”许多熟悉的句子都是称颂从下往上的敬与孝。在维持社会秩序面前,这些“上对下”的自然的情感无可避免地就被框入人伦之序了。


While the family headship passes intact from father to eldest son, the family property does not. Early in their history the Chinese abandoned primogeniture, by which the eldest son inherits all the father's property while the younger sons seek their fortunes elsewhere. The enormous significance of this institutional change can be seen by comparing China with a country like England or Japan, where younger sons who have not shared their father's estate have provided the personnel for government, business, and overseas empire and where a local nobility might grow up to challenge the central power.

尽管一家之主的权力会完完整整地传给长子,但家产不会。在很早的时候,中国社会就放弃了长子继承制。我们可以从英国、日本的对比中看到这一变革的重要性。在英国、日本这些国家,年幼的孩子未分得家产,或从仕,或经商,或远渡重洋。而留在本地的贵族则可能形成与中央抗衡的力量。

我一直不知道,原来嫡长子继承制说的只是权力的继承,而不是财产的继承。尽管“分家产”这个词,倒是有见着的,却也不觉得奇怪。这一制度在中国的长期存续,或许已经不知不觉地影响了我们的思想和社会形态。毕竟土地之于古中国,就如资本之于资本主义社会。这种制度显然是有利于社会稳定的。汉武帝实行推恩令前,“诸侯或连城数十,地方千里,缓则骄,易为淫乱;急则阻其强而合从,谋以逆京师。”而之后,“大国不过十余城,小侯不过十余里。”有利于中央权力的稳定。农民家庭的结构也愈加小,不足以形成大的集团。西方的某个一地领主就可以庇护政府迫害的思想家(比如马丁路德),而在中国普通农民基本不会积累到这么大的能量,真是很聪明的制度。

或许,正如原文所提到的英国、日本的情况,这一制度加强了农民安土重迁的思想,年幼的孩子也不会出去“闯荡天下”(不过不像西方有许多的途径,比如做律师、医生,似乎古中国想要出人头地只有为官一条路),也促进了“不患寡而患不均”的观念。


Where Shang rulers had venerated and sought the guidance of their own ancestors, the Zhou claimed their sanction to rule came from a broader, impersonal deity, Heaven (tian), whose mandate (tianming) might be conferred on any family that was morally worthy of the responsibility... Unlike a Western ruler's accession through the doctrine of the divine right of kings, which rested on birth alone, the Chinese history of Heaven's mandate set up moral criteria for hoding power.

当商朝统治者仍崇拜祖先、寻求护佑时,周朝将它的统治归于更广阔的、非人格化的神祇——天。天命归给能够承担道德责任的统治者。不像西方统治者的神圣权力仅凭血统获得,中国的天命观对当权者提出了道德的标准。

周朝统治者对夏朝以来的“天命观”进行了“宗教改革”。“皇天无亲,唯德是辅。”开始从“德”的方面来寻求合法性,实在是一个很大的进步。

我之前把这句话标出来,是忽然想到好像高中历史说到的是董仲舒提出了君权神授的观点,有点奇怪。现在去查,更准确的应该说是“天人感应”的观点,事实上也成为了文官集团掣肘君王的一个工具。这种“天命观”在周代就有了。


So strong is this nomenclature in the classics that were composed under the Zhou Dynasty that historians East and West have generally depicted ancient China of the Three Dynasties as a "culture island" surrounded by a sea of "barbarians" lacking in the civilized qualities of Chinese culture.

周代编撰的经典中的这种命名法(指内、外、中原、中国这些说法)如此主流,以致于东西方的历史学家都把古中国的夏商周三朝看做浮于“蛮夷之海”中的“文化岛”。

在读这句话之前,我的确一点也没想到,其实那个时候夏商周的领土是极小的,但为什么我们一谈起中国的古历史,就总想到夏商周呢?可见“正统观”在中国历史上起了很大的作用。孙老师也经常用 barbarian 这个词。其实我在写上一条的“天命观”的时候,就在想着,如果天命的主要在德行,那为什么那些起义的首领总喜欢给自己找一个很厉害的祖先呢?但看到这一条,才想到,这应当是为了给他们找“正统”的依据,而不是“血统高贵”的依据。

这种正统的观点,和后来的西方传入的民族国家观念很有不同。最近正好在读一些谈及此事的书,以后有机会再写吧。

5 Comments »

  1. 没想到我写的东西能对你有启发,可开心了嘿嘿嘿。
    你们这门课真厉害……最近在看一本《江村经济》,从一个小农村的层面讲了传统社会的各方面习惯,也蛮有意思的。

    1. 之前真的完全没考虑过这种视角。
      让我想到了《乡土中国》,顺手就买了,哈哈。

  2. 蚊哥

    好久不见XD,高考完回来发现网站被过期注销了…

    看到开篇对省界划分的描述让我想起自己在高一学元代行省时的疑问,高中课本只把元代行省加强集权的原因简单归结为对地方官行政权力的克制,当时对此不甚了然,因为地方权力历朝历代皆有抑制,且我理解的行省和唐宋的地方监察制相比也只是新瓶旧酒的关系,按我当时的能力并不能看出其如何强化了集权。也是到了临高考刷题多了的时候知道元行省有“犬牙交错”的省界划分原则这么一回事儿,没有自然屏障地方割据自然难形成,倒是个简单粗暴的解决方法。也算多少解释了高一时候的疑惑。

    1. 哇,谢谢你还记得我!羡慕刚高考完的同学啊,我还要忙到八月……希望你能被理想的学校录取。如果有和浙大有关的问题欢迎联系(不过我也什么都不知道啦hhh)。

      1. 蚊哥

        因为以前做过友链的博客主十之有七都跟我一样弃啦,看到还有人在做挺不容易的XD

        关于学校这件事,要是能再多十分我就去报浙大啦…现在只在纠结武大、厦大、东南这些。博客等学校这些事安排了以后我也会再开(大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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