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释义探讨

饭团同学x · August 5, 2017 · 琐记

在读一本介绍数据结构的书时,我看到这样一句话:

This change, in a perfect world, would be completely transparent to the rest of the program.

此处的 transparent 一词,常译作“透明”。那么,上句可翻译为:“这种变动在理想情况下对程序的其余部分是完全透明的”。但是,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是说这种变动对程序的其余部分是可见的,还是不可见的?

这种歧义并不罕见。例如,“透明人”一词,在日语中写作“透明人間”,在英语中写作“Invisible Man”。似乎,我们在用“透明人”时,认为这个人是不可见的,但请看下面两个句子。

散文家是透明人。文章写得多了,人们读多了也就熟悉了作家的一切:他的性格、志向、意趣、见解、经历,家庭主要成员的情况,自己的喜怒哀乐,家居环境,家中宠物,健康状况,一生大事,饮食爱好(包括喝何种酒)……当然,也包括他的生日。(1998 年人民日报)

全部人等对我,则视若无睹,我活像个透明人,随便在店内或立或坐,无人干涉,亦乏人过问,简直自生自灭。(梁凤仪《风云变》)

首句的“透明人”表达的是“可见”的意思,次句则是“不可见”。那么,第一句应该是把人的外在看作某种容器,而那种容器是透明的,因此“透明人”指一切内在都暴露在外的人。第二句应该指人本身是透明的,因此看不到这个人。这么说来,英语中“Invisible Man”的用法范围应该更狭。而汉语中的“透明”一词本身不能当作“可见”或“不可见”解,而要据语境判断。

目前它的引申义使用很多。“市场的透明度”、“公开透明”、“透明行政”、“透明化管理”等词常见诸报端。如果只有这些词,那倒没有什么关系。我们的日常交流用词大概也是到这里为止。但是,在计算机领域中,“透明(transparency)”一词也有应用,常常是英语的直接翻译,意思有所延伸。如下例:

它们对很多协议和应用程序来说是透明的,它们不需要修改客户机应用程序,不需要特定的应用管理或安装,也不需要额外的硬件。

它们对于用户和系统设置来说是透明的,还包含了一个用于简单且灵活的系统管理和配置的 GUI(图形用户接口)。

根据维基百科的 Transparency (human–computer interaction) 词条,“透明”一词,常常指一个黑盒,内部发生变化,但接口仍然一样。使用者通过这些接口可以顺利完成所有的功能,而对内部的细节可以不去关注。这么说来,似乎“不透明”、“不可见”更加符合这种形容,毕竟盒子内部的细节是不必获知的。但是在宣传时,为了照顾用户的感受,做市场宣传的人认为“透明”比“不可见”更好听(“不可见”暗示用户没有掌控权)。而且“透明”也不是解释不通,且看中文维基百科“透明”词条中的一段话:

计算机术语“透明”可能指客观存在并且运行着但是我们看不到的特性。即它客观存在,但对于大多数、特定类别的开发人员而言是不需要了解的东西,这就是计算机学中所指的透明。

问题解决。大体来说,我们日常语境中使用的“透明”仍有两种意思,但是可以根据语境区分。这种词倒也不少见,比如闽南语中的“目(睭)屎”可能表达“眼泪”、“眼屎”两种意思,日语中的“結構です”有“许可”、“拒绝”的意思,英语中的“sanction”一词有“批准”、“制裁”的意思。而在计算机领域意思相对单一,不过也许并不直观、熨帖。


注:严格来说,“透明”和可见与否,并无必然联系。例如,水和空气都是透明的,但我们能看见水而不能看见空气。这是因为我们生活在空气中,所以在正常情况下看不见空气。而光线在通过空气与水的界面时会发生反射、折射。经过大脑的处理,我们便能看见水。此外,有色但透明的物质显然是可见的。“透明”一词的本义,仅仅是物体能够通过光线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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