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疤

饭团同学x · August 26, 2017 · 琐记

去看了《二十二》。

评价这部纪录片是不容易的。写了很久,删了一些。但仍有一些话,如鲠在喉。

影片中的一位志愿者说,他年轻时一腔热血,要为受害者讨回公义。若早知如此,不如不做。

深以为然。

作为老人,她们或许只要平平淡淡的生活。

多年过去,这些蒙难者既然选择了活着,便定然有应对苦难的方式。她们已经成为了普通的老人。她们需要记者盈门的热闹吗?需要日本的一纸歉意吗?需要筹措的过亿票房吗?

有的人需要。一些受害者奔走发声,希望着歉意与正视。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这样。决定去看这部电影之后,我特地赶在放映前翻阅了苏智良的《日军"慰安妇"研究》,其中提到“精神上,她们承受着世俗偏见,……同时在传统伦理道德观的压力下煎熬,她们‘带着难以名状的羞愧心情苟活至今’”。受害者朱巧妹在证言中说道:“我的精神压力很大,我是规规矩矩做人的。……过去我从来不提起自己被日本兵糟蹋的事,太难为情了。”陈林桃老人说:“丈夫知道我的事后,说那不是你的错,仍与我在一起。但是,村里人常常说三道四,我丈夫虽然表面上没有什么,但心里很难过,这样,我们就离开了那村庄。”

可见,许多老人渴盼把记忆埋入坟墓。哪怕愿意为了诉讼揭开伤疤,也不愿邻人知晓。纪录片中的老人,从我的感觉看,也是如此。她们瞒着子女,避着族人,掩埋伤口。为的,可不是一遍一遍地回忆“いらっしゃいませ(欢迎)”。也不是韩国摄影师拿着相机在眼前不断地按快门。更不是残忍的玩笑,“给你介绍个日本女人怎么样?”

有人说,错的是歧视“慰安妇”之子的人,是将性视作羞耻的人。那又怎么样呢?这不能纾解罗善学所受的歧视。这不能屏退身边人的风言风语。这不能保护“慰安妇”免受精神伤害。

对“慰安妇”的关切有很多途径。写入教材,铭记国耻是一种。外交周旋,施加压力是一种。树立雕像,陈列展览是一种。身体力行,志愿帮扶是一种。但精确到个人的苦难,将其在屏幕前放映,或许不是很好的选择。有人说,导演是为博名博利,但我不愿这样揣测。我相信摄制者带着美好的愿望与不愿打扰老人的温情。导演说:“把这些老人当作亲人去看待,你的拍摄就有了分寸,问题就有了底线。”但当镜头对准她们的生活,展现于观众前,哪怕是克制的,我仍觉得伤害甚于帮助。

她们一生坎坷。

起初,她们是受害者。

后来,她们是“黑五类”。

现在,她们是历史的证人,是“抢救式记录”的对象。

可或许她们所求的,只是儿孙绕膝,颐养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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