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机

饭团同学x · August 28, 2017 · 琐记

班机在谁那里?

我不知道。毕业一到,这个问题便骤然失去了问的意义。

班机,不是定期航班飞机,而是班级公用手机。这样煞有介事的解释好像有些滑稽。毕竟,民航班机和这个高中扯不上什么联系。但,它们竟也有相似之处。班机里的短信像是柏林封锁期间源源不断开往西柏林的飞机所投下的食物与燃料,作不可或缺的精神物资来源。如果有一天我的前桌没有要求看“天气预报”,那就像黎明公鸡忘了打鸣。“新华快讯”如同开奖号码走势图。狂热的彩民一遍遍检视,似有础润知雨、见微知著的异能。直到容量已满,才不舍地删去。

班机的“联系人”起初都是端端正正的“xxx爸爸”、“xxx妈妈”,也有较正式的“xx父”、“xx母”。但或许是受了隔壁班的启发,人名成了绰号,通讯录作了游乐场。一次英语考试后,老师发来长长的信息。课代表便负责“宣读圣旨”。英语老师说,自己要做一个“麦田里的守望者”,于是“麦田玲”便理所当然成了她在通讯录里的新名字。二班的通讯录里,有个诡异的“恐膳鱼”,后来我才知道那是语文老师的网名“空山语”。后来,“联系人”也不止于亲人、老师了。一排排“找xx”的名字,诚能引人遐想。有人趁着晚自习将要开始,借走了班机,摆在桌头。写几道题目,便抬头看看另一边传来的消息。解锁,阅读,不待对方特意提醒“阅后付丙”,便迅速删掉,然后傻笑着回复。

除了通信,班机还有许多功用。不过,相对教室里的电脑,它的游戏功能相形见绌。讲台上的人聚在一起,玩着枪战激动地喊叫的时候,手机中的祖玛顿失光彩。但仍有人凭此度过不甘做题的晚自修漫长时光。班机中,还有一项“备忘录”可供发言,尽管规模极小,仍然算是一处树洞。“哈哈哈哈哈哈哈”或是“不想学习”,偶能激发“寻声暗问弹者谁”的兴致,却又觉得无聊。

也正因为班机中的花花世界,寻找班机成了耗费时间不定的难题。焦急的人寻遍每一处桌头,再俯身看看可疑者的抽屉,最后冲出教室,喜出望外地发现了班机的下落——有人正打着电话。他就安心地加入排队。“班机在谁那里?”是教室里常听见的一句话。

毕业之后,班机也成了残花败柳,机老珠黄了。回忆起自己的大半辈子,它理应无悔。毕竟,出厂时,其它同类被贴上“老人机”、“备用”这样的字眼,在淘宝上贱卖。而它却幸运地被拣选,在浙江美丽南大门的最高学府中开始一生戎马。纵兰亭已矣,风华不再,但它总还可以在它的同行前矜夸。哪怕有一天,它醒来,听见“旧手机、烂手机,都可以换不锈钢脸盆。”也不致惧怕。它今生今世的证据,有四十一人代为存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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